【chapter31 賺錢】

吳書禾很快就找到顧敬杭的攤位，他正朝着她招手。

顧敬杭收音機倒是賣的比旁邊肥皂盒子還快。他本來尋思賣完這幾個就收攤明年再說，因為想着吳書禾放假，被發現的幾率容易增加，再者說也想好好陪陪她。

吳書禾申請留校住宿舍，不止是宿舍，學校裏都清冷冷的。顧敬杭一想到吳書禾自己在偌大的學校裏孤零零的學習、吃飯，心裏就覺得難受。

顧敬杭是計劃着等木材廠放了假，要去大學裏陪吳書禾學習的。可是木材廠今年效益好，場子眼瞅着好像要乾到臘月二十八。

“實在對不住顧哥，嫂子那冷不丁一問，給我吓夠嗆，什麽都給你透露出去了。”

葉茂生手裏還拎着那袋點心，有些愧疚地遞過去。

“真對不住了。”

“沒事兒，你這是整啥，”顧敬杭擰開水壺喝了口，聞聲給他推回去，“你嫂子給你的你就吃。”

“這是替哥打點呢。”

顧敬杭說着話，話裏話外的美滋滋。

葉茂生好奇，“咋嫂子沒跟你鬧啊你不是說嫂子讀書，出來就是乾部，你要是乾這事兒被抓容易給她留口子，讓小心再小心，誰也別說嗎”

“這話是真的。”

顧敬杭拿過那包點心，解開繩子，糕餅因為被推來推去外皮有些碎，包裹着的紙上帶着點油點。他捏起一塊，用另一只手在底下接着。

“吃，吃就行。”

葉茂生拿起一塊咬了一大口。

“你別說哥，嫂子買的這玩意真好吃……嫂子也真有氣質，往這兒一站，那家夥；一看就是個知識分子。”

他們坐在工作間一角，顧敬杭聽到這話，笑着瞅他一眼，把剩下半塊餅塞嘴裏，拿着剩下的給旁邊還在的其他工人分了分。

“我媳婦兒給送的，說這不是快過年了……”

顧敬杭這麽說着回來，那袋糕餅只剩一個了。

顧敬杭遞給葉茂生，低聲道，“吃吧生子，哥謝謝你。”

“等過年，我帶着你嫂子，咱們一起出去再吃一頓，”顧敬杭說着捏捏葉茂生的肩，“有義氣。”

葉茂生推脫道:“不用國哥，應該的應該的，你們日子也不好過，都不是外人，請什麽——”

“日子再不好過，慢慢也會好過的，我跟你哥搗鼓收音機那事兒，還是你牽的線。後來你嫂子過來，跟我說廠裏都沒人理她，就坐那兒看着，”顧敬杭道，“也就你看着上去。”

葉茂生吃着糕餅，嘴巴邊上都是碎沫，他抹了一把。

“大家都不認識嫂子，咱們這兒又全是男的，誰也不敢上去搭話。”

“那你咋敢”顧敬杭稍微向後挪了下，審視着葉茂生道。

“哥你總說你媳婦兒讀那個什麽大學，學習多好，嫂子往門口一站就是大學生那樣，我就猜到了。”葉茂生解釋道。

“那咋你能看出來，別人就看不出來”顧敬杭道，“就你腦瓜子聰明”

葉茂生不覺得自己腦瓜子聰明，他愣了愣。

“那你...咋還給他們分嫂子帶來的東西。”

“你嫂子希望我在這場子裏過得能順點兒我就稱她的心給他們分分…”顧敬杭嘆了一口氣，“不過也就是面子上過的去，咱也沒想着憑着一塊什麽糕就跟大家都成兄弟了。”

葉茂生點頭稱是。

跟葉茂生定好年後吃飯的事兒，顧敬杭又跟電子廠的大龍讨論過後，決定年前趕工，再抓緊整幾臺收音機出來。

但這幾臺，就先不賣了。

葉大龍是覺得，眼瞅着要過年，大家手裏變得寬泛，雖說警察抓的緊了點兒，但正是賺錢的好時候。顧敬杭反而有些求穩，畢竟風險是攤在自己頭上。

葉大龍負責從場子裏低價購入電子零件，拼裝是他倆在葉大龍家一起乾，但售賣主要是顧敬杭自己賣。葉大龍家裏有兩個七十歲的老人，大病小病不斷，他抽不開身，也沒法擔那個風險，但顧敬杭能。

顧敬杭能沖是能沖，可也得有選擇性的往前沖，眼看着過年，那些工商局的都盯着呢。這時候要是被抓進去，在裏頭過年，那這日子就別想過了。

投機倒把情節嚴重的，能直接被刑事處罰。

顧敬杭不打算冒那個險。

賺錢歸賺錢，頭拴在褲腰帶上賺

那倒是真不至于。

他又不是沒媳婦。

“你吃過了沒”顧敬杭把自己帶的那個板凳遞給吳書禾，自己往攤子的那粗布上一坐。

“吃了。”

吳書禾把手裏的飯盒打開給顧敬杭遞過去。

“可能有點兒涼，你把水杯給我，我去給你打杯熱水。”

“不用，這死冷寒天的你去哪兒找熱水…”顧敬杭悶頭開始吃。

“我怕你這麽吃着胃疼。”

吳書禾坐在板凳上，比顧敬杭高一節。她彎腰幫他拿掉頭發上的一塊木屑。

“這是不是賣完了就剩這一臺。”

顧敬杭點了點頭道:“賣完了，那臺不賣，咱們自己拿回去，過年聽聯歡晚會。”

吳書禾詫異道:“那怎麽不走，你早說，就不在這兒吃了，還随着寒風，吃的一肚子涼氣。”

“幫胡嬸看着點兒攤，”顧敬杭道，“她家鄰居剛才突然跑過來找，說她家小雲昏過去了，胡嬸着急回去。我讓她別急，攤子放這兒也沒事，我幫她看着。賣出去啥還算她的，再晚點兒咱就收起來，等明天還給她。”

“昏過去了”吳書禾疑惑道，“怎麽回事”

“吃不飽飯呗，要不是家裏日子難過，胡嬸也不會一個人出來賣肥皂盒子。”

“她男人呢”

“死了。”

“就剩她跟三個孩子。”

吳書禾嘆氣，“那确實難過。”

顧敬杭把嘴巴裏的飯咽下去，仰頭看着吳書禾，忽然道:“你宿舍是不是沒肥皂盒子”

吳書禾眨巴眨巴眼睛道:“怎麽沒有，你忘了家裏帶來的那個，一直是我用着。”

“那你淘汰那個，給我用，”顧敬杭随手拿起一個随手給吳書禾，“這個新的給你。”

吳書禾抱着懷裏的盒子，懂了他的意思。

“也不是不行，不過這能貼補幾個錢，能買幾斤糧呢。”

“能幫一點兒是一點兒，咱們也是有心無力。”

顧敬杭用黃面饅頭擦了擦底下的湯汁，吃完最後一口，把盒子收起來，接過吳書禾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嘴。

“一會兒收攤，我再去一趟大龍家，年底了，給他把錢結一下。”

“你跟我去不”

在外面顧敬杭不好對吳書禾舉止太親密，他用手扯了下吳書禾的褲腿，仰頭巴巴看着她。

“今晚別回宿舍了。”

“都快過年了，我之前問過招待所那邊，過年要是連着住，比平常一天能便宜不少錢呢。”

“咱們訂到年十六，你再回學校。”

“從今天定到年十六，你瘋了？”吳書禾的腿往旁邊一扯，顧敬杭揪着她褲腿的手被晃掉，“明兒才小年呢，住這麽久招待所，你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。”

“便宜，真的，真的不貴…”顧敬杭又拉住吳書禾的手，“而且後天你學校不是也沒飯了，你在學校怎麽吃飯，不如住招待所。咱們明天去買點菜和水果啥的，還能用招待所的廚房做點兒。”

吳書禾猶豫道:“熱熱飯也就算了，人家怎麽可能讓你一直用那小廚房，本來就不是對外開放的。”

“你男人是啥人啊，”顧敬杭胸有成竹道，“我去跟他們商量一下，肯定行。”

“這樣，”顧敬杭見吳書禾還是不同意，知道是心疼錢，他道，“你跟着我一起去大龍家，咱們把賬清算一下，你就知道你老公賺多少錢了。到時候直接轉頭去學校收拾行李，咱們不在那兒學了，黑漆漆冷嗖嗖的。”

吳書禾還是有些不同意，顧敬杭見狀猛地站起來，吳書禾踢他一腳。

“乾嘛，吓我一跳。”

“現在就去，走——”

顧敬杭說着轉身，一把把兩個攤子鋪蓋一卷，放到旁邊背簍裏。

“你不幫胡嬸賣肥皂盒了？”

“這一兩個小時能賣多少。”

顧敬杭把東西背上，轉頭提着吳書禾的胳膊一下子給她提起來，把那個板凳也收進自己背裏，微微低頭湊近吳書禾。

“走，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，你老公能賺錢着呢。”

吳書禾以為顧敬杭是誇大，又或者是賺了點小錢就有些飄飄然。但當她跟着顧敬杭走到一家窄小的巷深處，一進門都是中藥味的有些昏暗的小屋，顧敬杭從自己懷裏拿出一沓錢還有一個小本子的時候，吳書禾已然有些被這場景懵住。

葉大龍收拾出來一個椅子讓吳書禾坐，然後點着那盞煤油燈，幫顧敬杭照亮他記錄的小本。

顧敬杭跟葉大龍在那邊算賬，這一個月攏共賣出去二十八臺，抛去每臺零件費六毛八，淨賺四百九八塊九毛六，每個人分兩百四十九塊四毛八。

“有一半都得是你擠時間做的…”

葉大龍看着顧敬杭用鉛筆在那個本上給他明明白白算完，要開始分錢，開口道。

“這樣，顧哥。”

“咱們四六分，你給我四就行。”

粗粝的炭筆字在窄小的草稿紙上印着，顧敬杭寫字用的力氣大，字都拓到另一頁。顧敬杭數着錢一頓，把桌子上那張紙一拍。

“你胡說啥呢，這賬算的明明白白的，我吃你那半錢乾啥。”

顧敬杭擡頭看着葉大龍，雖因為坐着處在下位，但氣勢不低，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吳書禾。

“你尋思我帶你嫂子過來是想跟你這麽論呢？”

“那你可就把哥想差了。”

“不是，不是哥——”葉大龍道，“我知道你沒那意思，可我不能也總占你便宜不是……嫂子還上大學呢——”

“你嫂子上的是國家高等學府，大家吃喝學費國家都得補貼，我們自己花不了幾個錢。”

顧敬杭拒絕完，低下頭繼續數錢。

“我都跟生子說好了，年後一起吃頓飯，咱們到時候把那事兒定一定。”

顧敬杭将錢數好，站起來，把那錢壓在葉大龍的胸口。

“知道啥叫合作不，每個人分工是不同的，不能純按照工時來論。要不是你這個路子。我自己也接不着電子廠的東西，人家那都大合作，能看得上咱”

葉大龍摁着那些錢，嘴唇顫了顫。

“行，哥，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心裏了。”

顧敬杭有些嫌棄地轉身。

“別說那粘牙的話，你嫂子還在這兒呢。”

“那啥，沒啥事兒我們就先走了，等年後再來看看老兩口。”

顧敬杭說着帶吳書禾往處走，葉大龍追出來送，又被他推回去。

“不用送了，快回去吧。”

一下樓，天色昏暗，陣風弗來，吳書禾提了提自己的圍巾，轉眸望向顧敬杭。顧敬杭側頭看着吳書禾，眼中帶着笑，像是在向她訴說。

“這東西能賺這麽多錢”

一根冰棍五分，坐個公交兩毛，即便是兩個人去館子吃頓飯，也就是幾塊錢的事，顧敬杭一個月賺了兩百多塊錢。

“這月賺得多點，上個月就不行。”顧敬杭替吳書禾将被圍巾纏住的發絲往外提了提，“可能是因為過年。”

“怎麽樣”

顧敬杭向誤會走近，微微彎腰，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眨了下。

“合作，分工…”吳書禾重複這兩個詞，打量着顧敬杭問道，“誰教你的”

顧敬杭笑道:“你覺得呢”

“反正我沒教過你，”吳書禾眯起眼睛，“總不會是哪個大學生教的”

顧敬杭笑出聲來，忍着想彎腰抱抱吳書禾的沖動，摸了摸她的頭頂。

“除了你，還有什麽大學生能看得上我這種只會下憨力氣的。”

“我看你也不止有力氣，這種活兒，換個人可想不出來。”

吳書禾擡起手，指了指樓上。

“木材廠的大師傅說的。”顧敬杭解釋道，“分工不同，他的工作主要就是檢查和監督我們……至于工資，那是他應得的。”

吳書禾繼續問道:“那你是怎麽認識他的總不會也是擺攤，我可不覺得他有時間白天工作閑暇擺攤。”

顧敬杭難得被接連盤問，并不惱，只覺得高興。

他有問必答道，“生子你記得不”

吳書禾點了點頭道:“記得。”

顧敬杭解釋:“生子表哥。”

吳書禾又問道:“那年後一起吃飯，要定下什麽”

“那個還不确定，要今年年前年後的，看看風向。”

不能有百分之百把握的，顧敬杭都閉口不談。

“不過年後吃飯，我跟他們說了也帶你一起去，要是能定，肯定讓你知道。”

吳書禾挑眉，點了下頭，轉身向前走，顧敬杭大步跟上去。

“怎麽樣，可以直接去宿舍收拾東西了吧”

“那個還不确定，等到宿舍再說吧……你放心，回學校我也允許你跟着一起去，要是能收拾，肯定讓你知道。”

吳書禾學着顧敬杭說話，扭頭朝着他煞有其事道。

顧敬杭笑起來，配合地彎下腰，扯了下吳書禾的衣裳袖子。

“禾姐，別不确定啊…”顧敬杭悄聲道，“走吧走吧…你手不癢癢嗎”

吳書禾詫異道:“我手癢什麽”

“數錢啊——”顧敬杭道，“等到招待所，我把這幾個月的都給你拿出來，讓你慢慢數。”

吳書禾幫顧敬杭扶了一下因為他彎腰而有些歪斜的背簍，有些不同意道:“你把錢都帶在身上了？”

顧敬杭應聲，他注意四下沒人，握住吳書禾的手腕親了口，又快速放開。

“我也沒別的地方放。”

“等回去都給你放着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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